乔羽 一条大河一首歌
来源: 天津网  作者: 王建柱  编辑:刘颖  2020-10-27 13:13:00

乔羽 1927年生于山东济宁,词作家、剧作家。创作歌词《我的祖国》《让我们荡起双桨》《牡丹之歌》《人说山西好风光》《说聊斋》《难忘今宵》《思念》,剧本《刘三姐》《红孩子》等。

  写歌词好比家常饭

  平白如话却立意深刻

  乔羽填词的那些歌曲回荡在祖国大地上。活泼可爱的孩子在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守卫边疆的战士在唱:“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辛勤耕耘的农民在唱:“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安度晚年的老人在唱:“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

  年轻时的乔羽大头方耳,挺拔英俊,是典型的山东俊小伙,配上一身土黄色标准军装,显得风风火火。晚年他也似一棵不老松,鹤发童颜,精神焕发。

  由于年事已高,现在的乔羽老人已不似昔日那般神采奕奕,谈笑风生,背已驼,发已褪,身形也明显消瘦了,变得沉默寡言,基本上谢绝访客。当听说现在的一些写歌词的作者很“高产”,脑袋一转就能写出一首歌词时,乔羽自嘲:“我可不行,写不出来。”他创作的歌词即使时隔多年依然声声入耳,可他自己却说,“那都是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写出来的。”

  乔羽常说:“我一向不把歌词看作是锦衣美事,高堂华屋,它就是寻常人家一日不可或缺的家常饭,粗布衣,或者是虽不宽敞却也温馨的小小院落,我不喜欢涂脂抹粉,喜欢直来直去的大白话。”他的歌词平白如话,却立意深刻,既折射出深厚的中华文化,也记录着历史的风雨与时代的精神。他的作品歌颂伟大的祖国和人民,歌唱美好生活,呼唤人间真情。他的作品家喻户晓,为几代人所传唱。他的作品超越了时空,属于当时,也属于现在和未来。

  1999年,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之际,中宣部等六家单位联合推出《新中国舞台影视艺术精品选》,乔羽有《我的祖国》《祖国颂》《让我们荡起双桨》《思念》《人说山西好风光》《难忘今宵》《爱我中华》等多部作品入选,是入选作品最多的词作家。这些优秀的作品,既是创作者灵感的迸发,更是民族文化的积累与升华。乔羽常用一句话自勉:“不为时尚所惑,不为积习所蔽,不为浮名所累。”青山在,人未老,这种旷达的心境,成就了他非凡的艺术人生。

  写歌词是个苦差事

  靠“土气”独步天下

  在歌坛提起乔羽的名字,很多人会自然而然地喊一声乔老爷。这个绰号源自上世纪60年代的电影《乔老爷上轿》,片中那位刚正不阿的乔老爷深受观众喜爱。那时不少朋友发现乔羽的音容笑貌酷似乔老爷的扮演者韩非,而他本人恰好也姓乔,于是乔老爷的称呼渐渐叫开了。

  乔羽原名乔庆宝,小时候家里生活拮据,日子过得很苦。1946年春天,19岁的乔羽告别了正在就读的中西中学,经中共地下党推荐,进入晋冀鲁豫边区北方大学就读。他给自己取名乔羽:“改名那天雨下得很大,干脆就叫乔雨吧,后来觉得‘羽’的寓意可能更好些。”看似简单的改名,没想到却和古人有了联系,“你看,楚霸王叫项羽,关二爷叫关羽,茶圣叫陆羽……”看得出来,他对这个“羽”字相当满意。

  1948年,乔羽被调入华北大学三部创作室,开始从事歌词和剧本创作。毕业后他留校工作,任剧本创作员。新中国成立后,乔羽先后任中国戏剧学院、中国戏剧家协会剧本创作员,创作了歌剧电影《刘三姐》、电影剧本《红孩子》。1977年,他担任中国歌剧舞剧院副院长、院长,到离休的年纪,却并没有休息,被任命为“终身不退休的艺术指导”。

  乔羽写了一辈子歌词,以过人的才智,辛勤的创作,成为文艺界的一面旗帜,被尊称为词坛泰斗。但每当听到这个称谓,乔羽总是摇摇头,摆摆手:“我不是泰斗,我也反对泰斗这个说法,泰斗是那些永远明亮的、指引方向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歌词作者罢了。现在人动不动就称‘著名的’,然后就是大师、泰斗,这是一种浮躁的社会现象。没有人会说‘著名的鲁迅’,我们只说鲁迅先生就可以了。曹雪芹写了《红楼梦》,不用说他著名,因为一提起他的名字,人们就会肃然起敬。”

  乔羽有这样一个观点:“歌词最容易写,却最不容易写好。最容易写,是因为它简短,最不容易写好,也是因为它虽然简短,却要创造一个完整的意向世界,想做到有声有色,言之有物,谈何容易?所以我虽然写了一辈子歌词,但仍觉得,写歌词是个苦差事。”在他看来,带有淳朴生活气息和泥土芬芳的文艺作品,才是真正优秀的作品,也正因此,有人笑赞乔羽靠“玩土气”而独步天下。他自幼博览群书,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后来在创作中,他也善于将古今中外的诸多人文精华填充其间。正是在诸多因素的共同造就下,才有了乔羽那些唱遍天下的作品。

  1963年偶遇一只蝴蝶

  终于在1988年写成《思念》

  乔羽的歌词看似信手拈来,但却蕴意高远,没有深厚的文化积淀与内涵是根本写不来的。那貌似简单的百十字要锤炼成精品,确实很不容易,必须经过反复推敲,甚至经年累月的思索、修改。比如《思念》这首歌的灵感,就源自1963年初夏的偶然一瞥,而从构思到成篇,居然酝酿了25年之久。乔羽回忆说:“1963年初夏,我从下乡蹲点儿的河北省沙河县返回北京家中,进屋刚打开窗户,忽然一只黄色的蝴蝶就飞了进来,我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这个突然造访的小精灵,破坏了这个赋有诗情的意象,转眼,蝴蝶又从窗口飞走了,飘落进窗外的一片黄花丛中。这一情形,在我心中留下了无限的惆怅……”乔羽当时并没有立刻写下些什么,而是将这一瞬间的感受埋在心底,反反复复地酝酿,直到十几年后,他才动笔:“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不知能作,几日停留,我们已经分别得太久、太久……”这是诗一般的情绪,蝴蝶是友谊的象征,友谊是人世间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又不可能经常获得,很多人想表达,却又词穷,所以产生无限眷恋。

  这首歌词写好之后,有好几位作曲家为它谱曲,可是没有传唱出来。谷建芬也很喜欢《思念》,想拿来谱曲,乔羽告诉她,已经有人谱过曲了。谷建芬说,想要换一种风格试试。写好之后,这首歌先是在谷建芬个人作品音乐会上由范琳琳演唱,反响也不大。1988年央视春晚,导演邓在军看中了这首歌,邀请毛阿敏演唱,结果一炮走红,在街头巷尾传唱不断。

  熟悉这首《思念》的人,见到乔羽就会好奇地问,您歌词中那只一不小心飞进窗口的蝴蝶到底指的是谁?是您夫人吗?乔羽马上否认:“哈哈,谁家的老婆进屋要从窗户里进呀?”他说,大家想多了,他创作的冲动仅仅就是因为从窗外突然闯进的这位不速之客──美丽的蝴蝶,乔羽跟着它左扑右闪了好几分钟,灵感在蝴蝶飞出窗外的那一刹那涌现,他说:“我是一个感性的人,有些事从来不曾提起,但永远不会忘记。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自己的那只蝴蝶,它是内心深处一种极为珍贵,又极其让人眷恋的东西,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是友情。”

  当然,乔羽也有一蹴而就的歌词作品。上世纪50年代,电影《祖国的花朵》拍完了,开始创作主题歌歌词,请的词作者写出来的词不太理想,有人推荐27岁的乔羽,而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一周了。乔羽带着新婚妻子佟琦去北海公园,租了一条小船,在水上泛舟,恰巧碰到一群少先队员,乔羽来了兴致,和小朋友们比赛划船,两桨斜插水中,小船随波起伏,佳人在侧,灵感缓缓流淌:“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三天之后,歌词交稿,乔羽也因这首歌的成功,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后来有人问乔羽为什么这首歌能传唱不衰,他说:“因为我用最好的心情,留住了那个火红的年代最真实的画面。”

  歌词只是半成品

  永远感谢作曲家和演唱者

  1984年春节前夕,央视春晚总导演黄一鹤请乔羽在一天之内赶写一首主题歌词,第二天一早来取稿。春节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央视春晚是“节日的盛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写出有分量的作品,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关键时刻,深厚的文化素养和过人的灵感帮助了乔羽,“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同怀抱,共祝愿祖国好,祖国好……”歌词跃然纸上,第二天,黄一鹤看到之后拍案叫绝:“谢谢乔老爷,谢谢乔老爷!”

  走过了几十个春夏秋冬,乔羽又集中笔力写出“最美不过夕阳红”,他说:“我想表达出我对人心的一种感悟,我并没把老年人写得那么慷慨激昂,老牛亦解韶光贵,不用扬鞭自奋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些话都不是我想说的,我只想说,晚年是美丽的夕阳,是晚开的花,是陈年的酒,是迟到的爱,是未了的情……”

  有人这样问乔羽,您写歌词时,能否预料到它会不会流行,能不能流传下去?乔羽回答:“我写的每一首歌,并不是都能唱红并流传下来,自己心里也没有谱。我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预料能流行的没人唱,可自己以为不叫好的,反倒流行开来……说实话,歌词有一个共性,它只是半成品,后面还要过谱曲和演唱这两道关,所以哪首歌能流行,并不是我个人说了算的。”

  回忆往事,乔羽总是深情地说:“一首好歌词离不开作曲家优美的旋律,离不开演唱者深情的演绎,我要永远感谢他们。”刘炽谱曲、郭兰英演唱的《我的祖国》感人肺腑;吕远谱曲、蒋大为唱响的《牡丹之歌》红遍大江南北;王酩谱曲、李谷—唱起的《难忘今宵》陪伴了几代人的春晚……这些作品代表了乔羽的创作观:亲民、简洁、不浮华,却又动人心弦,引人沉醉,这些都是乔羽的真情之作,在不同的时代,结出硕果。

点击天津新闻 触摸天津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