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进 以新维度阐述《鹿鼎记》
来源: 天津网  作者: 何玉新  编辑:刘颖  2020-12-08 09:29:10

马进 生于天津,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执导电视剧《其实不想走》《幸福来敲门》《营盘镇警事》《永远一家人》《春风十里不如

  热度全网第一

  《鹿鼎记》只得一星?

  由马进执导、张一山主演的新版《鹿鼎记》自11月15日开播后立刻引发争议,刚刚播出第一集,“豆瓣”便出现数千人“怒刷一星”的奇异现场。面对2.5分“最低金庸剧”的评分,马进说:“一部45集的剧,起码看过10集再做评价,否则,中华辞典就不会有‘以偏概全’‘一叶障目’的说法。很快被一位好友回怼,你傻呀,这就是恶意刷分,显然有人带风向领节奏。好吧,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对网评我始终保持开放与包容的心态,我有权不赞同你的观点,但我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随后,《鹿鼎记》攀上多家网络播出平台电视剧热播榜榜首,一度呈“屠榜”之势,在CCTV-8播出期间,实时收视率破1,CSM实时收视率最高达到央视频道第一。这足以说明,第八版《鹿鼎记》受到太多观众的喜爱与关注。

  《鹿鼎记》让网络热闹非凡,正规媒体也赶来蹭热度。马进说,他特别欢迎专业媒体批评指点。让他不解的是,某些媒体并没表现出应有的水准,“专业评论是创作的呵护治愈,不该是复制粘贴的‘水军’套路,缺乏基本的逻辑思维、美学常识、价值判断,盲目跟风只会损害声誉。”他认为新版《鹿鼎记》是成功的,“首播结束后,第三天仍是全网热度第一。我清楚,这绝非‘狂喷’的结果,用天津话说,它至多是起哄架秧子。但很搞笑的是,他们嘴上很冷酷,身体很诚实,从第一集一直骂到了大结局。”

  马进是家族中第一代天津人,小学三年级考入天津戏校,13岁获得天津市首届专业汇演优秀表演奖。但是,没挺过男生“倒仓”这一关,遗憾告别舞台。先是考入天津新华职工大学中文系闷头四年“补习文化”,后考入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又读了四年本科,毕业后入职天津电视台。他在青年时代也曾沉迷于金庸小说,而作为导演再看《鹿鼎记》,一晃已是卅年之后。

  面对差评,马进起初很难接受,“我在‘某瓣’的作品评分大部分8分以上,我自己什么斤两自己最清楚。”现在他逐渐释然,“《鹿鼎记》让我感慨良多,用一山的话说,‘多么美妙的一段旅程’!遭遇恶意刷分是创作者必须面对的经历,也是创新求变所要付出的代价。我会全力面对崭新的‘下一个’。特别感谢家乡媒体给我这样一个吐槽、解释和表白的窗口,感恩!”

  解构江湖、解构神功

  为《鹿鼎记》带来崭新画风

  记者:听说您曾三次婉拒执导《鹿鼎记》?

  马进:我非常感谢出品人曹华谊先生的诚意和信任。之前婉拒三次,非我“傲娇”,因为我一直没找到拍它的理由,即导演教科书所说的导演拍摄一部作品的“现实意义”和“最高任务”是什么?我必须找到这个答案,才能说服自己。最终,我找到了这个核心诉求,就是解构江湖,解构神功。

  所谓“解构江湖”,正是金庸先生赋予韦小宝的人文使命,是《鹿鼎记》的核心要义。《鹿鼎记》的江湖,是一个以内斗和内耗为基本标识的民间名利场;自欺欺人,是江湖延续的内在逻辑。这一点,在某某会和各大门派的蝇营狗苟间,观众将看到我们的独特表达。所谓“解构神功”,就是以“牛顿画风”(万有引力)表现冷兵器时代人类生理能力极限内的格斗厮杀,以及热兵器对各种神功的无情终结,这与“解构江湖”形成互为表里的呼应。

  记者:您认为翻拍的难点有哪些?

  马进:在人类步入AI时代的日常情境下,在各路武学大师不断被算轻松KO的当下,再去拍摄飞檐走壁水上飞、再去狂点哑穴和笑穴,将显得十分滑稽和低智,失去了对常识的基本敬畏。

  有人说《鹿鼎记》是悲剧、有人说是喜剧、也有人说是正剧,我恰恰觉得它是个闹剧,这是对韦小宝人生际遇的高度抽象,是对整个戏剧情境的直观营造。随着认知的不断升级,解构的路径与画风渐渐成形──以基本写实的场景氛围、以红配绿的logo配色、以卡通画风的表演特质,完成这一次双层解构的探险之旅。另外,《鹿鼎记》的改编和拍摄有两个特殊难点──单线叙事和爽文逻辑,这是长篇电视剧最忌惮的“坑”。所以,选择闹剧画风,是还原爽文逻辑的不二法门。

  记者:《鹿鼎记》引起了各种吐槽、围攻,您认为这部剧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马进:每当新生事物出现,总有如影相伴的另一事物──保守派的围攻。《鹿鼎记》上线当晚就遭遇到了,因为新版本颠覆了他们心中的经典、认知和不断高涨的期待。其实,当年《魔幻手机》《西游记后传》、周星驰版《鹿鼎记》也是口水没顶,所以“某瓣”评分低不难理解,“怒刷一星”的确起到了带风向的作用,但剧集下沉众多圈层的人生体验,大胆颠覆的演绎风格才是引发全网热议、观众追捧的硬核。至于吐槽和围攻,我有足够的承受力,这是网络时代一个导演的基本素质。我也十分认同观众的部分批评。归纳后发现,空前一致的意见是针对后期制作:剪辑混乱、配乐混乱、调色灰暗、廉价特效……这一切,都是客观存在,不容回避和狡辩。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导演还有一个身份叫“背锅侠”,这是形影与唇齿的关系。但是,该我背的一个也不能少。不该背的,我也没有领骂的义务。

  拒绝向谁致敬、向谁看齐

  演绎自己的认知和读解

  记者:播出的效果和您所预期的差距大吗?

  马进:《鹿鼎记》在2019年10月28日杀青,11月28日,我交出了80集导演送审版。在等待回复意见时,《鹿鼎记》被悄悄转移给了第三方公司,把导演隔绝在后期制作之外,是我从业20年破天荒的头一遭。内幕无法解释,至今一团迷雾。

  再见《鹿鼎记》时,我是跟所有观众同步看到了这个45集版,我邀请了在京的主要演职员一同观看首播。第一集放完了,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千里之外与我们“云庆祝”的张一山。

  剪辑是“第三度创作”,除了调整叙事结构和节奏,还要对演员的表演做整体与细节的定调,尤其是喜剧。可惜,这些该做的都没做到。哪怕从80集删减到30集,这些功课也是标准动作。必须承认,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吐槽最多的就是这个工序。一位业内好友毫不客气地对我说,整个后期从结构到节奏,从调色到配音配乐都十分的草率凌乱,CG更是刷新了业界底线,堪称“两毛”特效,整本儿一个野蛮操作!说实话,这种情形让主创演员非常心痛,500多人200多天的工作成果没能百分之百地呈现给观众,吐槽嫌弃的是观众,憋屈的是我们自己。唯一的收获,片头片尾两首歌获赞无数,相信很快进入KTV火爆传唱。

  记者:因为过去《鹿鼎记》的影视剧太多了,观众和网友肯定会做比较,您是怎么考虑的?

  马进:开拍前肯定要做足功课,除了细读原著和剧本,也有过看一遍主要版本影视剧《鹿鼎记》的想法。首先,我选了一部被奉为圭臬的经典版,但5分钟后弃剧,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以此画风和节奏翻拍,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我跟张一山沟通,忘掉你看过的《鹿鼎记》和韦小宝,演绎自己的认知和读解。所以我觉得,这一版《鹿鼎记》无须向谁致敬、向谁看齐、更拒绝机械复刻。如果不能以新的维度去阐述作品,翻拍毫无意义。尽管这么做有风险,但我对风险向来无所畏惧!

  记者:网友的吐槽有些是集中在某些细节上的bug,您觉得这些是不可避免的,还是当初并没有意识到,或是网友说的不对?

  马进:这部剧在拍摄阶段做得蛮精致的。首先是同期声,现场收声比例在95%左右,这在所有古装剧中绝无仅有。另外,一个遭到群殴的槽点是,编导没文化,鳌拜不姓鳌,为什么叫“鳌府”?其实,这是个约定俗成的沿袭,和珅不姓和,他家也称“和府”。与大家毫不计较清装戏中女人们并非三寸金莲一样,戏就是戏,叙事艺术都有假定性做前提。否则,真用满人姓氏命名府邸会十分搞笑。而让我感到困惑不解的是,周星驰和陈小春的《鹿鼎记》里,鳌拜家都高悬着“鳌府”的牌子,为什么没人质疑?这不是典型的双标或故意黑化吗?还有人说,韦小宝戴绿帽子出场,纯属恶搞。呵呵,这是完全缺乏历史常识,绿色头饰来自元代法典规定,这种习惯延续到丽春院自然而然。而且绿帽子、绿鞋子是丽春院服务生的制服,并非韦小宝一人耍宝。

  张一山呈现教科书级喜剧表演

  新版《鹿鼎记》受众是“00后”和“10后”

  记者:张一山其实也成了被吐槽的对象,说他“演技翻车”,其实他还是挺冤枉的,仔细想想,换谁来演韦小宝,恐怕都会被吐槽。

  马进:“演技翻车”是个伪命题,完全鬼扯!《鹿鼎记》首播结束后,相信越来越多的观众认同我之前的说法──张一山在“90后”男演员里是当之无愧的演技扛把子,是韦小宝的不二人选,不仅领悟力和表现力強,也非常敬业,常常给导演惊喜。在迄今为止所有版本的韦小宝序列中,一山也是顶级演技,单单看他从海上回津下船的动作,之前的小宝们没有一人可以完成。他就是我期待的韦小宝!

  记者:张一山其实是演情景喜剧出道的,这次演韦小宝,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回归吧。

  马进:喜剧在戏剧类型中属最高级别,被公认为皇冠上的明珠。喜剧表演则是衡量演员天赋与能力最重要的一块试金石,没有之二。新版《鹿鼎记》贡献了大量新经典片段:小宝入宫误撞康熙、误将康熙漱口水当成甘露、回扬州与阔别多年的母亲相见、被康熙点破香主身份二人开撕等段,一山和他的搭档提供了教科书级别的喜剧表演。拿出如此水准表演的青年演员,我暂时还没见过第二个,所以我认为张一山的表演是完美的。如果有人一定要说张一山演的韦小宝不是他期待的样子,不是又怎样呢?而且,即便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与一山无关!和一山合作是导演的幸运,从《春风十里不如你》到《鹿鼎记》,我们默契合作了两次,第三次将很快到来!

  记者:每一代观众都有属于自己记忆中的韦小宝和《鹿鼎记》,您这一版对受众如何定位?

  马进:从“50后”到“90后”,尽管代际间有变化,但社会与环境、物质与文化大体相当,这五代人间共同话语相对较多,代沟并不明显。比如“80后”,这代人的童年和青年,无论物质生活还是精神生活,大体上是贫困匮乏的,他们的文化娱乐启蒙主要来自港台,香港武侠剧在这代人中获得了大量拥趸,他们也是“原著党”和“金庸粉”的中坚力量。

  而“00后”截然不同,是代际间明显的分水岭。他们生来就有家庭汽车、苹果手机和高速网络。他们可以同步观赏欧美最新剧集,随时到韩剧拍摄地打卡存念。这种物质与文化的相对富足和开放,形成了这一代人的多元与宽容。因网文IP的兴起,传统武侠作品逐渐式微。所以,这版《鹿鼎记》的受众首先放过各代“老人”,我希望“新新人类”能够赏析和体会《鹿鼎记》的丰富趣味与深刻内涵。所以,开拍前演员们问我,导演,我们这版《鹿鼎记》给谁看?我说,“00后”和“10后”,我们要拍一部现实主义的青春爱情公路卡通动作片。我向来喜欢深刻,但始终排斥假正经,《鹿鼎记》的复杂与深邃,我们选择直白简单的画风反向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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