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霸唱 再现老天津卫处世哲学
来源: 天津网  作者: 何玉新  编辑:刘颖  2021-08-10 11:38:47

天下霸唱 1978年出生,本名张牧野,天津人,著名畅销书作家,出版《鬼吹灯》《河神》《火神》《崔老道捉妖》《天坑鹰猎》《天津追匪》《天坑宝藏》《大耍儿》等长篇小说。

天下霸唱小说《大耍儿》 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印 象

  历时五年七十余万字

  新作还原老天津风貌

  著名畅销书作家天下霸唱历时五年创作、长达七十余万字的新作《大耍儿》近日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部作品以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天津为背景,讲述了一代年轻人的青春往事,场景、人物、对话都具有浓厚的天津色彩,虽然充满青春的躁动,但主旨上却为全国读者呈现了天津人乐观、直爽、幽默、义气、包容的品格。

  中国作协副主席、评论家李敬泽对《大耍儿》表示高度认可,认为这是一部“有野心的书”,他说:“天下霸唱以他的方式,确认着40年来天津青年与时代、与中国大地的联系,探索建立理想生活的路径,其精神气质与武侠小说的磊落正义一脉相承,既是热血的,也是伤感的,既是反讽的,也是重构的。”

  从2006年在网上连载《鬼吹灯》开始,天下霸唱已走过十几年创作历程,随着作品IP在图书、影视市场上大获成功,更让他意识到创作本身的重要性。在他看来,不断提升写作质量是保持作品生命力的本源,他在创作过程中精益求精,在文字上逐字逐句地推敲,在故事情节上,哪怕任何不够完美的设置都会推翻重来,这也是他能够长期保持向上势头的秘诀之一。

  与他之前的作品不同,《大耍儿》更趋于写实,以主人公墨斗的人生际遇为线索,写出了上世纪80年代青年人心中的“英雄梦”。影评作家毛尖将《大耍儿》与美国经典电影《教父》对比:“《教父》示范铁血和子弹,《大耍儿》重新为我们召唤梦里号角和大雪弓刀。”

  天下霸唱长期生活在天津,从小在老城里的胡同长大,得益于天津卫历史人文底蕴的滋养。《大耍儿》的故事对天津尤为可贵,全书随处可见消失多年的地标,人物对话洋溢着浓厚的天津味儿,叙述中老天津人常说的歇后语、俏皮话随处可见,读来宛如置身于上世纪80年代的天津老城里。出版社特邀著名连环画家绘制经典插图,独具绣像小说韵味,提升了阅读和收藏价值。这些元素,也让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得主金宇澄从“描述市井百态”的角度对《大耍儿》加以肯定:“天下霸唱用说书人讲故事的方法,表现了他眼中的复杂世相,既有博人解颐的包袱,市井的话口,又有对命运的苍劲讲述,是一部亦正亦谐,且俗且雅的当代话本体长篇小说。”

  “耍儿”的起源是“耍手艺”

  “大耍儿”更接近于“大侠”

  记者:“大耍儿”这个词在上世纪80年代的天津非常流行,其实对这个词的具体所指似乎并没有准确定义,您在书中是如何定义的?

  天下霸唱:“耍儿”是天津独有的词语,“耍儿”与“混混儿”有很大不同。现在有人定义“耍儿”为“玩儿闹”,“大耍儿”为“玩儿闹”的头头。可是我认为,从这几种人的行径来看,“耍儿”的起源不是“玩儿闹”,而是指耍手艺、耍绝活,“大耍儿”是出类拔萃、高人一头的能工巧匠。天津是漕运、海运交汇之地,上下九流为名为利而来,可是在这个码头不会耍两下真本事,是难以立足的。

  记者:您记忆中遇到的“大耍儿”都是什么样的人?

  天下霸唱:我在天津老城里的胡同大杂院长大,在我的记忆中,隐隐约约见过那些“大耍儿”,也从街坊四邻大哥大伯们的口中听过他们的故事。从我内心里来说,真正的“大耍儿”更接近于武侠小说中的大侠──好脸儿好面儿,不欺软不怕硬,一顶毛色巨好的羊剪绒帽子,一身将校呢衔服,一件将校呢大衣,这个造型在当年绝对招摇,难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但人家讲的是规矩、闯的是人物字号,并不是胡作非为。这也是老天津卫水旱码头延续下来的处世方式,不仅为“大耍儿”定了型,而且也潜移默化影响了许许多多的老天津人。过去的胡同大杂院里那些男女老少,平常大大咧咧,叽叽喳喳,不拘小节,口中张家长李家短,但是遇上不平之事,真没有几个孬种,绝对会仗义出手,因为他们内在里都是古道热肠,有板有眼,这就是咱们身边天津老百姓最为淳朴、简单、善良的生存哲学。

  记者:从您个人来讲,想通过《大耍儿》的故事表达什么?

  天下霸唱:评论家李敬泽老师认为《大耍儿》的精神气质与武侠小说的磊落正义一脉相承。我觉得恰恰说出了我在书中所要表达的东西。我最喜欢的书是《水浒传》,前前后后看过几十遍,也特别喜欢金庸先生的武侠作品,《大耍儿》里面的人物,表面上看有青春的冲动与迷惘,骨子里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他们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都特别清楚,实际上他们的大部分想法,今天看来也是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我想通过他们的故事,来表现一个远去的时代,表现身处变革中的人们物质生活的变化以及精神世界的感受。

  记者:《大耍儿》的故事有多少真人真事?

  天下霸唱:书中许多细节,确实都来自于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们的真实故事,因为小说创作虽然是虚构,但虚构并不等于空想,特别是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如果没有生活原型,生活经历,光靠闭门造车是不可能完成的。但是素材有了,更要经过取舍,塑造人物,升华情节,打磨细节,才能完成一部作品。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个过程就好比炒菜,各种食材、调料经过筛选、搭配、腌制、调味,掌握好油温、火候,精心烹饪,才有了最后这一道菜。一切元素都具备了,厨师的手艺、经验也特别重要,不同的厨师炒出来的味道肯定有差别。拿我来说,我把若干人的故事掺杂在一起,重新排列组合,目的只有一个──努力让这些人物变得更精彩,更典型,更有戏剧性,也更完美。至于有多少是虚构的,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到最后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我想在我的读者当中,有岁数大的,也有岁数小的,大伙儿千万别上纲上线,非要论个是非对错,也不必非要把这本书当成真人真事去看,还是那句话──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写《大耍儿》的过程中

  常常回想起天津老城里

  记者:上世纪80年代人们纷纷下海做生意,时代变迁也必然影响到书中人物的命运。

  天下霸唱:时代背景对一部小说来讲至关重要。改革开放后,市场经济大潮风起云涌,老百姓的腰包慢慢鼓起来,穿衣打扮、思维模式都发生了变化,过去被讥讽为“投机倒把”“二道贩子”的个体户,成了人人羡慕的万元户,手拿大哥大,腰挂BP机,骑着雅马哈,出入高消费娱乐场所,十亿人民九亿商,敢想敢干的年轻人夹着皮包南下北上,张口闭口都是生意经,曾经一呼百应的“大耍儿”被推到边缘地带,过去那种优越感变成了深深的失落。说什么人在江湖,其实哪有什么江湖可言?都只不过是老百姓的普通生活。能做到生死之交、莫逆之交太难了,大伙儿能一起把事情办圆满了已属不易。

  记者:《大耍儿》第四部结尾是一个开放性的结局,过去那些年轻气盛的人物,随着时代的远去而变老,他们后来还有新故事吗?

  天下霸唱:《大耍儿》一至四部,以第四部《肝胆相照》的完结作为分水岭,如果仍有后续发展,一众主要角色将陆续离开天津,在秦皇岛当个体户、闯荡缅甸、去俄罗斯当倒爷,有的发了大财、有的落魄潦倒、最终梦断他乡,或是坎坷,或是顺利,不同的性格与选择,造就了不同的人生际遇。几十年以后,他们当中有的人会功成名就,更多的普通人生活平平淡淡,甚至不尽如人意。不知不觉间,距离上世纪80年代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希望我的读者有耐心听我念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同时也能有所触动,引起共情。

  记者:消失的不仅仅是“大耍儿”,还有过去的日常生活。

  天下霸唱:虽然每个人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乡村,但经由往事和旧物勾起的共鸣却是一样的。写《大耍儿》这部书的过程中,我也常常回想起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天津老城里。在我的记忆中,那些颠簸不平的长街,七拐八绕的胡同,夜晚昏暗的路灯,斑斑驳驳的院墙,被各种杂物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杂院,院子里的石榴树、葡萄架、夹竹桃,青砖瓦当的老房子,各家屋顶上都插着鱼骨一般的电视天线,鸽子飞过天空响起悠扬的哨声,锈迹斑斑的煤球炉子里冒出呛人的黑烟,却混合着炝锅的香味儿,一家炖肉满院子飘香,冬天被冻出厚厚冰坨子的自来水池子,厚棉被底下绿油油的青麻叶大白菜,贴在墙上的煤饼子,以及数不清的老街旧邻,都随着老城被推平而各奔他方,消失得无踪无影,抹不去的只有伴随一生的记忆。在书里我把这些记录下来,也好让比我岁数小的朋友们对那段岁月,那座老城有个大概的了解和认识。

  越真实越能引起共鸣

  在写作上要不断超越自己

  记者:《大耍儿》书中有很多场景、细节的描写,您觉得细节在文学作品中的作用是什么?

  天下霸唱:《大耍儿》中很多街道地名、饭馆小吃摊,乃至医院、学校、工厂、电影院、车站、胡同、居民区,都是真实的,很多年轻人即使没看过,也听老辈人讲过,所以比较写实,也更接地气儿,能给人身临其境之感。细节对于文学作品非常重要,一定要把故事里的细节,包括日常生活的一茶一饭,人的一举一动,环境的一草一木,都写细致了,这样才能让读者产生真实感和画面感。就像说书先生,他为什么能吸引听众?就是因为他有很多自己的零碎儿,肚子里有货,能把故事掰开揉碎地讲出来。假如忽略了这些细节,读者可能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共鸣了。

  记者:《大耍儿》跟您的其他几部作品比,感觉更贴近现实,您怎么看待这种变化?

  天下霸唱:当然《大耍儿》与《鬼吹灯》《河神》《火神》《天坑宝藏》等作品的区别很大,除了题材上不同,还有一点,就是《大耍儿》是我第一次写当代天津的故事,时间定格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虽然情节及人物以虚构为主,但发生这些事情的地点和历史背景都是实打实的,更贴近生活。与我以往的作品相比,其实也有一脉相承的地方,主要是环环相扣的情节和缜密的叙事逻辑,不断地制造悬念,不拖泥带水,在人物性格塑造上也下了很大功夫。一个作家的风格无法改变,如同他的脾气秉性,与生俱来。另外来说,《大耍儿》貌似写的是江湖故事,但其本质与当下主流价值观是契合的。我觉得现实主义作品应该符合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能和当下读者产生共鸣,现代人最能接受真善美的表达,人永远喜欢看邪不压正的故事,不能打破艺术创作的客观规律。

  记者:能否分享一下创作经验和秘诀?

  天下霸唱:我的经验就是在文学上尽量避免重复,不仅要杜绝与其他作家重复,也要不断地超越自己,要有新的题材和角度、新的叙事方法、新的故事结构,写出让人看一眼就能勾住腮帮子,特别想要看下去的故事。从文学语言、人物对话来说,一定要生动、鲜活,让人耳目一新,让人读起来有滋有味。这些年我经常去各地采风,最爱去博物馆,也喜欢找民间艺人收集传说、故事,积累的故事越多,写作的时候灵感越充沛。

  天下霸唱口述

  从评书中提炼技巧

  创作源泉来自街头巷尾

  我父母都是地质勘探队的,常年在野外找矿,四处迁徙,找到矿后就在当地驻扎。因此我的童年一直在跟随父母走南闯北。晚上大人们休息或野餐时,见多识广的勘探队员讲天南海北的奇闻逸事,我听得如醉如痴,自己也学着胡乱编些故事,吓唬别的孩子。

  后来我特别喜欢听收音机里播的长篇评书。比如《三侠五义》《小五义》《白眉大侠》《雍正剑侠图》,这是“短打书”;《岳飞传》《杨家将》《明英烈》,这些是开兵打仗,两军对垒,被称为“袍带书”;还有一类“神怪书”,比如《聊斋》《封神榜》。

  在天津还有一类“说野书”的,这些说书先生没经过师父的传授,但是脑子快,能根据别人说的书自己编纂,添油加醋,加入很多人情世故。天津的传统文化底蕴深厚,有独特的民风民俗,之前有很多奇案、奇事,一些说书先生就把这些事迹成篇成书,在路边儿搬个马扎给大家讲。

  我听过不少野书,觉得其中包含了很多讲故事的技巧,要是把这些技巧都掌握了,写起故事来可能也会得心应手。我仿照他们的故事写过一些片段,记得十几年前写了一个鬼故事,可能是写得太投入,把自己都吓得不轻,平时看恐怖片都没这么害怕过。

  我也通过朋友介绍、自己打听,比如哪个小公园、哪个楼群里、哪条胡同口有位老人特别能说,一肚子故事,我可能就去找他,录些素材。我的《河神》《火神》《崔老道捉妖》等作品都与天津密不可分,故事的主要线索就是根据民间口头传播的故事得来的。因为近些年老城区改造、拆迁,外来人口增多,城市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果再不挖掘,这些故事就会被遗忘,我也希望能通过小说的形式,留住这些故事。写《大耍儿》时也是这样,不断地找人打听、求证,好在我小时候生活在大杂院的邻居各路人都有,可以说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

  我的很多小说都被转化为影视作品,目前中国影视行业迅速发展,但无论什么时候,到了哪个阶段,都缺少好故事。IP不是万能的,假如文本写得不够好,一时之间能炒作起来,但很快就会沉寂。不可能长期靠炒作生存,终归还是要回归理性,还是要看作品本身的水平,好文本才能带出好的衍生品。

  选择写作这条路我从未后悔,就算在没有灵感,内心挣扎,甚至被人质疑,我也从没想过放弃。我一直想做一个讲故事的人,我有一个信念──故事无处不在。想把故事讲好有一部分靠天赋,如果天赋不足还想从事这个行业的话,更应该多学、多看、多下功夫,相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道理。写作是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我做的其他事情也全都是为了积蓄力量继续写作,希望能写出更扎实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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