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雪孩子让冬奥更团结
来源: 天津网  作者: 何玉新 摄影 刘博欣  编辑:刘颖  2022-02-15 11:01:34

北京冬奥公园里的《雪孩子》

刘洋 1972年生于哈尔滨,雕塑家、探险家,国际雕塑创作营联盟创始人、秘书长。创作七十余件大型公共雕塑作品,遍布世界三十多个国家。著有随笔集《刀锋上的行走》。 刘洋与《雪孩子》 摄影 刘博欣

  钢铁《雪孩子》

  留住冰雪之美

  北京冬奥会开幕之前,位于永定河岸的北京冬奥公园内耸立起15座世界各地艺术家创作的雕塑作品,其中最显眼的一座,就是刘洋创作的高达5米的《雪孩子》。

  刘洋成长于北国冰城哈尔滨,大学毕业以后一直从事媒体工作,做过编辑、记者、摄像、导演、节目策划、主持人……工作性质让他面对面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听到过各种各样的故事,也触发他产生了很多关于人生的思考。原本可以凭着稳定的收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他却选择了辞职,投身于职业雕塑家的行列。他在自己的那本《刀锋上的行走》中道出了心声:“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世界,有镜头记录的世界,有文字记录的世界,我的世界是用刀劈出来的,这个刀就是雕塑刀。”

  成为职业雕塑家之后,刘洋对雕塑艺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称自己是刀锋上行走的刀客,随身携带“十八般兵刃”,每走到一个地方,便与当地的顽石交手,他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变得柔软,变得有生命。

  从事雕塑工作十几年,他没成立过个人工作室,也没招过助手,只身一人背着行囊,左手雕塑刀,右手角磨机,足迹遍及世界各地。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的心态更平和,作品也更温暖。

  刘洋仍会时常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松花江上看过的那些冰雕,璀璨晶莹,却无法走进春天,就像流星一样美丽而短暂。这小小的遗憾,让他在《雪孩子》这件作品中投入了更真挚的情感,他说:“我的雕塑都是用石头或钢铁构成的,但我有时依然留恋冰雕的美丽,这可能也是我对家乡、冰雪和童年的一种情结。”他对冬奥公园里的全部雕塑作品都有很高的期待,希望它们和冬奥会一起被世界关注,成为奥林匹克的文化艺术遗产。

  未来的道路很长,他的创作不会停止,“虽然我不是走过国家数最多的行者,但行者眼中的风景,都有我努力过的痕迹。只要能继续行走、继续创作,我一定会让更多人看到我的雕塑作品,从这些作品中汲取到更有内涵的中国智慧。”

  《雪孩子》充满童趣

  用更纯粹的眼光才能读懂它

  记者:请您谈谈《雪孩子》雕塑是如何获选落户冬奥公园的?

  刘洋:2020年7月,北京冬奥组委会面向全球征集冬奥公园和场馆的公共雕塑作品,有上千位艺术家参与竞争,在第一轮评选中,评委看到的是平面稿件,而且他们并不知道作者是谁。我的《雪孩子》有幸成为最终入选的22件雕塑作品之一,我相信我有实力,也要感谢运气,对我来说意义非凡。《雪孩子》坐落在冬奥公园中心的马拉松大本营,高达5米,由几百块不锈钢片锻造、焊接而成,它所在的位置也被称为“雪孩子广场”,成了“网红打卡地”,游客们都会和《雪孩子》合影留念。

  记者:这件作品的创意从何而来?

  刘洋:这件雕塑的诞生背后有一个有趣的故事,十几年前的冬天,我女儿还小,我带着她去堆雪人,她问我可不可以把雪孩子留到春天,留到夏天,可以让雪孩子去赏花,去看雨。这是一个孩子多么天真烂漫的想法啊!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办不到,但是今天我在冬奥公园建的这个雪孩子,可以圆我女儿的梦想了。所以这是一件很有童趣的雕塑作品,也代表了我的典型创作风格。

  记者:您的这件雕塑呈现了两个方脑袋的人体,相互联结,一起前进,其寓意是什么?

  刘洋:在去年的东京奥运会上,奥林匹克口号从“更高、更快、更强”发展成“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其寓意是希望世界更加团结,减少纷争。我为北京冬奥公园创作的这件雕塑正是体现了团结友爱的主题。我把人类身体各部位的属性全部模糊化,一个雪孩子的腿,同时是另一个雪孩子的胳膊,方方的脑壳看不出是仰头还是低头,左顾还是右盼,两个雪孩子像是嬉戏玩闹,又像是扶持前行。它们没有性别特征,没有长幼尊卑的差别,用极简的方式诠释了人类之间的关系──团结互助。我的《雪孩子》就是艺术的天使,连接着世界,也留给观者足够的想象空间。雕塑是一种视觉艺术,你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希望让大家用更纯粹的眼光欣赏这件作品,用更宽广的视角赋予它更丰富的内涵。

  记者:有报道说,除了北京冬奥公园,您的“雪孩子”还去过很多地方。

  刘洋:是的,从2017年以后,“雪孩子”这个形象已经三次出现在我的“生物与几何”系列雕塑作品中,它们分别坐落在地球不同的纬度上,形态也各有差异──建在丹麦霍耶小镇的《雪孩子》在伫立思考;安家于贝加尔湖畔木雕公园的《雪孩子》在牵手攀登;留在东欧平原楚瓦什共和国的《雪孩子》彼此互相拥抱。这也体现了人与人之间更广泛意义的交流。当然,如果把每个作品都当成我的孩子,自然是在自己身边的《雪孩子》更亲近一些,毕竟在外的作品如同游子,我可能很难再见到它们了。

  将中国元素融入作品中

  传递中国的智慧和思想

  记者:您最早接触雕塑艺术是什么时候?

  刘洋:我从小不善于与人交流,总是一个人坐在姥姥家的炕头上摆弄针线、布料,做些简单的手工,姥姥夸我又乖手又巧,还特别耐得住性子。生在哈尔滨的孩子绕不开滑冰、冰雕,从小学到高中,每年冬天我都会拿着扁铲做冰雕,做一些简单的小动物造型,那算是我最早的雕塑吧。大学时我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过雕塑,到2010年,我受邀参加在韩国举办的一次雕塑创作营,感觉视野被打开了,我看到雕塑家们受到很高的礼遇,也对这个行业有了新的认识──别人旅行是去看风景,而雕塑家是去建造风景,成为一个“为别人建造风景的人”会带给我莫大的成就感。

  记者:公共雕塑能够成为一个城市的地标,这些年您也在这方面做过很多努力和尝试,有哪些经验可以分享?

  刘洋:我选择旅行和雕塑结合的路,正是因为公共雕塑有其特殊价值。我做过七十多件公共雕塑,被安置在三十多个国家,比如尼罗河边、阿尔卑斯山上,除了慕尼黑、蒙特利尔这样的大城市,甚至在北极和荒漠也有我的雕塑。我喜欢把雕塑比喻成我的孩子,我在世界做了那么多雕塑,但完成之后,很难再有机会去现场看看它们,虽然我知道它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经常跟朋友说,如果你将来去到某个地方,我的雕塑会在那里等你。我相信我的雕塑是世界语言,它们可以被不同的国家、种族、文化所接受,并愿意把它永久摆放在他们的公共空间,陪伴他们孩子的成长,这可能是我的一点点成绩。

  记者:您在为其他国家创作雕塑作品时会运用到中国元素吗?

  刘洋:我喜欢潜移默化地将中国文化的元素融入作品中,比如矗立在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雕塑《红绳子》,我将在中国象征吉祥、喜庆、祝福的红绳子与当地的石材相结合,红色在暗淡沉稳的石头自然颜色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强烈,绳子的柔软与石头的坚硬也形成了对比,传递出中国文化“水滴石穿”“以柔克刚”的理念。或许经过多年日晒雨淋,绳子不复存在了,但石头还是会保持被束缚的样子,这会产生一种哲学意味。我的作品里可能不会出现太多代表中国文化的具象化符号,但我希望能通过作品传递中国的智慧和思想。艺术是相通的,通过雕塑表达的美、情感和文化,也会被不同国家的人们接受和喜爱。

  雕塑装饰了城市

  成为那里的风景

  记者:这些年您到国外做公共雕塑,经历了哪些比较难忘的事?

  刘洋:我先后两次去尼泊尔做雕塑,第一次是2012年,在南部的黑道达市,第二次是2020年,在巴格隆市。能有机会留下两件雕塑陪伴那里的人们,是我作为艺术家最大的幸运。他们对艺术的热爱让我受宠若惊,我记得去黑道达那次,当地举行了盛大的开幕式,欢迎我们的人群排了几公里长,直升机撒下花瓣,那是我受到过的最高礼遇。在巴格隆时,为了配合我们,当地人用几年时间修路,接通水电,而材料和艺术家的差旅费都是当地人捐赠的。尼泊尔人的善良像雪山上的格桑花一样硕大而美丽,我期待未来继续到那里看看朋友,做做雕塑。

  记者:您有没有想过在国内做更多的作品?

  刘洋:也有朋友跟我说,别把好雕塑都做到国外去,多在国内做些雕塑。其实这也是我所希望的。雕塑就是一座城市的装饰品,我也很想让自己的雕塑装饰国内的一座座城市,成为那里的一道道风景。

  记者:您做公共雕塑时会考虑商业利益吗?

  刘洋:我当然希望能赚钱,但如果仅仅是在工作室创作一些雕塑,然后去卖一个好价钱的话,我不会选择这个职业。其实这项工作的商业前景并不是那么乐观。

  记者:您近期还有哪些计划?

  刘洋:在我几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给自己定过“小目标”,但如今我是“国际雕塑创作营联盟”的秘书长,我确实有了一些目标,希望在我的任期内,制定认证国际雕塑家的规则,让原本没有评判标准的雕塑艺术评定逐步规范化,进而让普通大众对于雕塑这一行业和雕塑家有基本的认知,促进行业的发展。就我个人来说,也要努力做出对得起当下、对得起未来的新作品。

  刘洋自述

  成立创作营联盟

  用雕塑连接世界

  我出生在哈尔滨,那里是中国冰雪运动发展最好的城市,诞生了很多冰雪运动的世界冠军、奥运冠军。那里有最璀璨的冰雪艺术,每年都会举办好几场冰雪雕塑创作比赛,冬天的松花江上,大家能用冰块凭空建起一座冰雪小镇,最高的冰雕有好几十米,简直就是视觉奇迹。我几岁的时候就会滑冰了,十几岁时开始做冰雕,这也是我后来成为雕塑家的原因之一。

  我在东北农业大学学习食品科学专业,毕业后却做了很多年体育记者,去过很多次冬季运动的赛场采访。我酷爱运动,是国家二级足球裁判,上世纪90年代末还参加了中国第一批冰壶运动员的培训班,可惜没坚持下来。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件事,一直想换个环境挑战自己,所以在我31岁那年,看到央视《实话实说》栏目组的招聘信息,便辞职去了北京,顺利进入节目组做策划、编导,见证了这档节目从起步到成功的整个过程。那时央视新闻评论部的办公区会集了《新闻调查》《焦点访谈》《东方时空》《实话实说》等中国电视新闻精品栏目的精英们,那种氛围让人没办法不去努力。

  在逐渐适应了这种工作节奏之后,可能有的人就会随遇而安,但我再度做出了新的选择──年近不惑之年,一次偶然的出国机会,我接触到国际雕塑创作营,埋在心中的种子终于萌芽,我辞去工作,一边旅行,一边做雕塑,加入了中国探险协会,还曾获得过两个户外和旅游的奖项。

  2012年,我和几个朋友发起成立了“国际雕塑创作营联盟”,我作为秘书长,既没有管理经验,也没什么履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联盟仅仅是纸面上的概念。但是我们充满信心,要用雕塑连接世界,让雕塑行业有更好的发展。在随后的几年中,世界几十个国家的上百个雕塑创作营汇聚在一起,每年举办三十多场活动,创作完成了上百件雕塑作品,为世界增添了很多美好的风景。

  我的雕塑作品一般是石材、青铜或者不锈钢材质。中国有强大的雕塑工厂支持我的创作,可以帮助我把雕塑做到十几米,把不锈钢雕塑的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我觉得雕塑作为艺术的一种形式,最适合永久留存。我曾在埃及用阿斯旺坚硬的花岗岩创作雕塑,当地一位官员对我说:“古埃及人留下了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希望你的雕塑可以留给几千年以后的埃及。”我觉得这也是雕塑最重要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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