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宠不是想养就能养
来源: 天津日报  作者: 韩爱青 赵煜  编辑:刘颖  2022-11-03 11:08:10

图为记者在宠物店内拍到的各种异宠。

  天津北方网讯:前段时间,全国多处发现鳄雀鳝的踪迹,引发人们对外来物种入侵的担心。记者近日调查发现,被宠物爱好者称为“异宠”的另类宠物交易市场已经在网络上悄然兴起,除了人们常见的爬宠、兔子、乌龟,甚至羊驼、薮猫、猴子也成为一些人的目标宠物,这其中不乏国家级保护动物。

  日益兴起的异宠市场给生物安全带来挑战,很多人出于猎奇心理,饲养异宠,新鲜劲儿一过,发现异宠不好养,便会弃养;又或者异宠生病后,没有专业救治的机构,很快便会死亡。饲养异宠会带来哪些问题?异宠生病了怎么办?围绕这些问题,记者进行了调查。

  养异宠 购买和饲养成本都比较高

  别墅区里遛羊驼

  需专用恒温“卧室”

  小区遛狗的情况常见,您见过遛羊驼的吗?日前,在我市空港经济区某小区内,记者看到一位业主用绳子牵着两只羊驼在遛弯儿。这两只羊驼几乎一人高,一边慢悠悠走,一边四处嗅闻。记者欲靠近,羊驼主人连忙制止,“它们胆子小,你靠近太快,容易挨‘啐’。”与主人细聊得知,他喜欢养宠物,猫狗都养腻了,爬宠又不喜欢,听混“异宠圈”的朋友说羊驼性格温和,很多人养,他就想养着玩。朋友说羊驼是群居动物,他干脆就托人买了两只。

  “多少钱一只?”

  “两万元。”

  “在哪儿买的?”

  “网上。”

  “羊驼好养吗?”

  “不好养。”

  羊驼主人介绍,一般的宠物店都不给羊驼洗澡剪毛,他只能学着自己干,但羊驼体型太大,洗一次澡费时费力。最后找到一家宠物店,加了不少钱,店主才同意给两只羊驼美容。羊驼以草为主食,还要加入胡萝卜和卷心菜增强营养。“两只羊驼每天要吃20个胡萝卜。你看它们能吃,运动量也大。我天天带着遛好几个小时,3个月瘦了5公斤。”因为羊驼怕热,每天22时左右,它们就会被主人带到一间专用“卧室”,面积10多平方米,地板上铺着“地毯”,上面还堆满了猫砂,便于它们排泄。“卧室”有空调,温度长期定在16摄氏度,保持恒温,这一个月下来电费也有几百元。羊驼主人坦言,养羊驼一是要房子大,有院子;二就是要有时间、精力和经济能力。

  为养安哥拉巨兔 购买整套智能饲养装置

  家住和平区的刘先生喜欢养宠物,可总没长性,猫狗养了好几只,总想养点不一样的宠物。不久前,朋友送给他一只安哥拉巨兔,毛特别长,而且据称能长到普通成年狗大小。最开始,他把兔子放在家里养,可这兔子和猫狗不一样,很难训练它在固定地点大小便,只要把兔子从笼子里放出来,它就一边蹦一边排便,掉毛也很严重,家里到处都是粪便和兔毛。实在受不了,刘先生把兔子带到自己经营的公司里养着。

  记者在刘先生的办公室看到这只兔子,它周身的毛是灰色的,因为毛太长,眼睛都被遮挡住了。兔子尚未成年,体型还不是很大,但却比同龄的普通兔子大出一倍多。刘先生说,这只兔子食量大,平常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喝水,只要放出来就四处排泄。嫌收拾清扫麻烦,他购买了一些智能化宠物饲养设备,“你看这台智能全自动厕所800多元,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300多元,这还不包括兔笼子、食物和营养品。”

  刘先生说,兔子虽然看着可爱,但不亲人,它不会对人的感情做出回应。其实他早就不想养了,但听说这兔子买的时候几千元,送朋友没人要,弃养又可惜,只能先在公司将就养着。

  拿猴子当宠物 同吃同睡

  市民李小姐的朋友曾经养过一只小猴子,“那时候她总在朋友圈晒那只猴子,猴子小小的,和她同吃同睡,很可爱。看她给小猴子布置了梦幻公主窝,还购买了一箱子的营养品。后来猴子慢慢长大了,体重和身形都在变大,她还专门给猴子定做了各种衣服,唐装、纱裙……”李小姐说,后来她结婚生子很少关注朋友圈,两三年后再去刷圈,就没有小猴子的信息了。看对方最近的朋友圈,开始养狗了,几乎都是狗狗的照片。

  我市一家老牌异宠店的店主姚先生告诉记者,大概从5年前开始,我市一些年轻人热衷饲养异宠,最开始是大家一窝蜂养爬宠,后来其中一些人随着年龄增大,慢慢口袋里有钱了,就开始研究养其他异宠,有些人还不惜花费巨资冒险购买野生动物饲养。

  异宠买卖

  网上交易 偷偷运输

  记者近日在宝鸡道花鸟鱼虫市场内看到,售卖的宠物大多为观赏鱼、猫、狗等,也有少量的仓鼠、壁虎、蜥蜴等异宠。在一家爬宠店,有不同品种、多样花色的壁虎与蜥蜴,价格从十几元到几万元不等。“线下实体店卖壁虎、蜥蜴等异宠的不多,主要在电商平台卖。不过有喜欢饲养爬宠的顾客,觉得线上购买质量没法保证,就来我这里买。特别是很多小朋友喜欢爬宠,他们的父母对这类宠物也感到新奇,比较支持。”店主说。

  线下实体店异宠市场比较规范,但在线上却有不少卖家在偷偷售卖野生动物,悄然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因为电商平台是禁止售卖野生动物的,一般卖家会利用电商平台以一些罕见但可饲养的异宠为卖点,以极低的价格吸引买家,一旦买家联系客服表示出购买需求,那么客服人员就会让买家用微信联系店主,在微信上进行交易。

  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羊驼活体”,选择销量最高的一家,售价32元,月成交量近百。记者联系客服咨询,客服立即发来一个微信号,表示买动物要加微信联系。记者添加了名为“珍禽特种养殖”的微信后,看到此人的朋友圈和视频号内有很多动物的照片和视频,不仅在出售羊驼、梅花鹿、柯尔鸭等,还出售小浣熊、细尾獴、鳄鱼等国家级保护动物。“羊驼多少钱一只?”“30500元。”“小浣熊呢?”“南美小浣熊,能和人互动的,19500元一只。”当问到购买后如何运送时,对方表示,是运输车辆安全送到家。“是专车送来吗?”这次他的回答就显得有些含糊了,“差不多。”

  记者调查中了解到,目前对于异宠,基本都是在网上交易,卖家会发布异宠的视频,由买家挑选,然后通过车辆运输。正常的宠物比如猫和狗托运包括空运和陆运,都要提前办理检疫证明,由专业的公司承运。但如果是异宠,多数是由一些货车夹杂在货物里偷偷运输,经常发生因环境不适而死亡的情况。

  异宠医疗

  多数生病 无医可治

  记者了解到,市民饲养异宠,一旦宠物生病,面临无医可治的情况,多数只能任其自生自灭,或者直接弃养。

  薮猫是主要分布在非洲西部、中部和东部的一种形似小型猎豹的猫科动物,属于《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Ⅱ的动物,在我国等同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想要购买必须报林业主管部门审批,获得驯养繁殖许可证,无证饲养则属于违法行为。在和平区经营一家会所的张某无意中看到大连的柳某在抖音上展示的薮猫,为了吸引客人,2018年5月,他联系柳某以6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只,同年5月26日,柳某到天津当面将薮猫交给张某的一位朋友,张某将薮猫饲养在自己会所,引来不少客人竞相拍照。其后,薮猫因为生病死亡,他就将薮猫的尸体埋藏在一栋居民楼下,直到大连警方追查而来,他才不得不供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警方在案件侦办过程中发现,不少野生动物在买主饲养过程中死亡。

  天津农学院有兽医学和动物医学专业,但当记者联系该院,咨询是否有可以给异宠治病的专家时,院方表示,没有这方面的专家。而记者也走访了市内的宠物医院,其中大多只能医治猫、狗等常规宠物,有少数几家可以给兔子、乌龟、鹦鹉等宠物看病,但对于羊驼等异宠,均表示无法医治。

  长期从事兽医工作的天津动物园兽医院王至晨院长表示:“异宠和猫、狗等普通宠物不一样,有自己的特性,目前我市可以给异宠治病的兽医很少。野生动物又不一样,无证饲养是违法的,根本不能当宠物饲养。”王院长介绍,他是经过多年的实践,才有效掌握了动物的习性,可以应对动物的多种疾病。例如野生动物本来就是习惯在野外生活,并习惯性远离人群,如果非要把野生动物当成宠物饲养,那么在运送过程中,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应激反应。当野生动物被送至饲养人手中,再对其进行圈养,它就会一直处在紧张情绪中,很容易生病。野生动物抗病能力弱,一旦没有得到有效救治,病情发展很快。天津动物园对野生动物的照顾是系统化的,以“防”为主,从它入园后就会尽量还原其野外的生存环境,消除其紧张情绪,平时则会采取一系列的防病措施,比如在季节交替时投放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物,定期给动物体检,发现病症及时治疗。私人无证饲养野生动物显然无法做到这些,因此很容易造成野生动物生病或者死亡。

  入侵物种会对本地物种带来负面影响

  饲养异宠,一旦未达到饲养者的心理预期,很容易出现弃养的情况。天津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闫春财表示:“异宠被弃养或者逃跑,是出现入侵物种的一个原因。如果这种动物是环境适应能力强、繁殖力高的物种,那么肯定会对本地物种产生负面影响,影响生态平衡。且一旦入侵物种形成规模,后果比较严重,会威胁生态环境,还会给国家带来较大的经济损失。”

  那么在我市都发现了哪些外来物种呢?根据天津海关的统计,2020年9月,其所属的天津邮局海关查获活体甲虫──苏门答腊巨扁锹;2021年7月查获活体甲虫──毛象硕犀金龟、巴拉望巨扁锹,以及活体角蛙等。

  为了不让这些外来物种对本地原生动物发生竞争,此类动物在救助后大多只能待在笼舍里。记者从天津市野生动物救护驯养繁殖中心获悉,近年来,该中心曾经接收过不少由执法部门查获的异宠,包括海龟、陆龟、红膝头蜘蛛、墨西哥红脚蜘蛛、蜥蜴、蟒蛇、鹦鹉、赤狐和薮猫等,目前中心就住着一只薮猫。“对大多数本地物种的野生动物,经过救护后一般都是放归野外,但像类似薮猫这样的外来物种,是野生动物,性格比较凶猛,一旦放归野外可能会伤人,还有一些外来物种会影响生态平衡,因此我们会上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进行处理。”天津市野生动物救护驯养繁殖中心检疫饲养科的刘洋科长表示。在十几年的工作生涯里,他救护过超万只野生动物,“一旦外来物种入侵,如果在野外没有它的天敌,那么它就会成为食物链的最顶端,会大量捕食本地物种,造成整个食物链断裂,对生态系统造成严重破坏。”

  饲养异宠可能带来多重法律风险

  天津大学法学院刘海安教授表示,市民饲养异宠应慎重,可能带来多重法律风险。

  首先是交易风险,很多异宠的交易并不是通过正规的网络经营平台展开,往往是通过平台引流,实现私下交易,从而脱离监管,以非法的方式完成交易,给交易者带来损害。建议购买者全程选择交易平台进行交易。购买者在购买异宠之前,应全面了解异宠情况,避免一时兴起购买后再后悔,进而做出不当处置的行为。

  其次是侵权风险,很多异宠看着好看或者让人好奇,但是本性凶悍或者易伤人,异宠主人在出去遛放异宠时要采取合理措施,避免其伤人,比如拴绳或者及时提醒路人。

  再次是违法风险,法律禁止养的烈性动物、保护动物和外来生物都不应违法收养,否则会承担违法责任。比如,根据今年5月颁布的《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未经批准,擅自引进、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生物安全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涉嫌犯罪的,依法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另外,刘海安教授还建议,政府部门在管理等方面应加强监管。要强化购物平台监管,禁止特殊物种的交易脱离平台私下交易,主动打击国家保护动物、野生动物的不当交易。对于外来入侵物种,要及时更新名单,明确告知公众哪些能养哪些不能养,并在海关入关时严格进行检查。(津云新闻编辑刘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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